(文/记者 夏杨 陈学敏 刘文晋 刘玮宁 实习生 朱土福 图/记者 陈文笔 实习生 郑玉峰)80后崛起中国,正在成为社会新兴力量。回首当初颇费思量,作为一个“新生事物”,为何80后曾备受批评?如何看待这代人成长中前所未有的社会变迁?面对90后、2000后,我们的社会应该从80后的成长历程中吸取什么?80后现象研究专家、广东商学院80后文学与文化研究中心主任江冰教授在接受羊城晚报记者专访时说,社会应该重视研究这些问题,因为80后是“前无古人后无来者”的一代,他们必将给这个时代留下浓重的一笔。面对当下社会“代沟”加深的现状,江冰说,传统社会成长起来的人应该考虑到,不是年轻人太叛逆,而是中老年人落伍了!

没有网络就没有80后
80后坐上“另一列火车”
他们在青春期前后上网,互联网已进入他们的生活
羊城晚报:您讲过80后的特征,但我们采访中反对意见也不少。这些特征有没有数据支撑?
江冰:我们做80后的研究,是依据人群调查的。现在调查点有北京、上海和广州三个城市。因为这三个城市数字化环境最好。深圳的数字化环境也好,但它是一个移民城市,本土化不强。广州也有一个问题,独生子女比例比较小。作为我们研究对象的80后,有四个特点:独生子女、生活在大城市(国际化都市)、接受现代消费观念、接触新媒体的(网络)。他们在青春期前后上网,互联网已进入他们的生活。
我觉得网络对80后甚至90后的影响非常大,实际上网络改变了这一代人,改变了中国整个社会结构分层,没有网络就没有80后。
羊城晚报:既然结论是调查出来的,为何还有这么大的争议?为何许多80后也说,“我不认同”?
江冰:其实80后还可分为前半段和后半段,且有很大差别。1985―1989年出生的,数字环境、网络环境跟前80后有很大差距。互联网在中国的发展有两个十年:1994年到2004年是技术发展的十年,1998年到2008年是在中国普及的十年。1985年出生的孩子,在他们14岁的时候开始接触互联网,他们的生活和互联网紧密相连。
80后坐上“另一列火车”
他们是文化价值裂变的一群人,是印刷文化向网络文化过渡的一代
羊城晚报:80后概念有很多内涵,并不能简单地理解为生于上世纪80年代。您是怎么界定的?
江冰:80后是指1980年到1989年出生的一代。但它不仅是代际概念,还是文化概念。当然我研究的不是所有80后,是其中最有代际特征的那部分。我刚才讲的四个特征组成四个圆圈,它们相交的地方,就是最有核心特征的人。我认为他们可以代表这一代人。这一代人有两个特质,第一,他们是文化价值裂变的一群人;第二,他们是印刷文化向网络文化过渡的一代。这两个特征也体现了中国社会在上个世纪90年代到2000年以后的转型,所以他们是“前无古人后无来者”的一代。
羊城晚报:人们提出80后概念,应该指的是一代人的特点,但您的一些结论,比如说叛逆、追求个性等,像是一个成长阶段的特征,为什么?
江冰:这个课题一开始就受到很大争议。一是80后的区分准不准确,二是这个群体的特征界定。有些学者说我们也有青春期,也会叛逆,当年曾是红卫兵、知青、大学生等,30岁后就会回归传统。但这是错误的,因为不能再用以前的标准来衡量这一代人。如果我们是开一辆火车的话,老前辈坐火车头,我们坐在后面。但80后这一代坐在另外一辆火车上。
这几年体制外的力量越来越大。十七大以后提出“新经济阶层”,主要是指体制外的。还有一个提法是“新意见阶层”。还有就是网民。而且现在10岁到19岁的网民数量居高不下,据统计10岁到19岁和20岁到29岁这两个年龄段的人在网民中的比例是67%-70%。而且这一代人是全球化的一代,比如我的女儿是1987年出生的,她现在美国读研。他们的视野和所获得的信息都是非常开放的。而我们成长的时代所获得的信息是传统的,都是主流媒体告诉我们的。
网络一代秉承网络精神
对这一代人来说,社会权威、家庭权威、老师权威都在消解
对这一代人来说,社会权威、家庭权威、老师权威……都在消解
羊城晚报:我们了解到,一些80后自己都不认同80后的特征,甚至不认同这个词。
江冰:我们在研究中也关注到这个问题。很多人不认可80后,甚至80后自己也不认可80后。80后也有一种对命名的焦虑。当你研究他、命名他的时候他不高兴,感觉被规范、被约束了;当你不关心他的时候他也不高兴,他觉得被忽视了。他们是要求自由的,网络的精神是要求自由共享。
现在我们涉及80后做的调查有两千多份。学生的团队也做了很多调查,我们要求定量分析和数据支持。但我们这个课题的结论出来之后很多人觉得跟他们的感觉有反差。中国人认识问题的方式多是定性的,凭印象和感觉。缺少定量的数据分析,这一点跟西方的研究有区别。
羊城晚报:您讲过80后有“六怕”,是您的研究结论吗?多数人赞同,但也有不少人有意见。比如说80后的早晨从中午开始,这好像不仅是80后,在大学的时候,70后也这样,现在90后更多。
江冰:其实“六怕”是网络上的说法,是比较感性的东西,但和我调查出来的结论是相近的。我们的调查更注重深层次的东西,如年轻人多少岁接触网络,接触网络后对他们的思维方式、价值观甚至恋爱方式、交友方式的影响等。
早晨从中午开始是80后的一个外在特点,年轻人都爱睡懒觉,但80后更强烈,因为他们零点以后还在上网。我们年轻时也会睡懒觉,但父母会把我们叫醒,父母在家里有权威,但现在这种权威越来越被消解了。
对这一代人来说,社会权威、家庭权威、老师权威等,都在消解。现在大学教授越来越难当,因为再不能垄断知识,所有知识都可以在网上下载。另外,留学人数的增加,外头世界的进一步打开,国际全球化观念的进入,财富的拥有,个人自由度的增大,都是对传统权威的消解。
研究80后不是在炒作
关注这一代人就是要守护我们的民族文化特质
羊城晚报:对于80后、90后这样的话题,的确有很多人关注。但是做这样的研究,落脚点在哪里?意义在哪里?
江冰:也有很多人问我这个问题,有些学生还问得比较尖锐,说我是抓住了这个空当在炒作。我说不是!我觉得,第一,一个问题有争议,正说明这个问题有新意,有前沿性,有时代性。我们不能把大量的学术资源与人才,都去研究一些没有新意、没有争论的问题。第二,研究80后也是不同年代、不同人群间沟通的需要。并且还是一个文化延续的问题,是一个传统接力棒的问题。从更深处讲,是中华民族应对全球化提高文化国际竞争力的问题。
羊城晚报:应对全球化怎么理解?
江冰:作为中国人,我们要维护中华民族的共同利益。所以民族的文化结构在变化的时候,我们必须保证它的和谐发展。文化之间可以有冲突、有融合,但不可以有断裂。另外,从文化上来讲,一个民族的文化需要保留它自己的特质。愈是民族的,就愈是世界的。在日益全球化的今天,我们担心的是,所谓全球化其实是美国化,年轻人喜欢看美国的电影、动画,其实从某种意味上来说,就是我们的思维、趣味都被美国引导了。
有一幅漫画我觉得刚好能代表80后,有个人是熊猫的脸,而身体却是一个飞翔的美国超人。在全球化背景下,有限度的文化保守主义是良性的、必须的。而研究80后,研究在网络下成长的这一代人,既宽容他们的文化,帮助他们的文化成长,同时在这种非主流文化中找到可以沟通、相互和谐,甚至是相互妥协的东西,把这种非主流文化的活力提升出来,把他们提炼出来补充主流文化。这是研究的意义所在。
羊城晚报:80后概念提了很多年,现在90后、2000后都出来了。这时候研究80后,是不是有点迟了?
江冰:其实并不迟。我们之前举行过一个座谈会,叫做“80后行将老去,90后急速杀到”。在现在这种数字化年代,当流行变化迅猛的时候,很多事物都会迅速老去。但从事物本身来讲,80后的这种“过渡性”并没有结束(即两个本质特征,一个是文化的断裂,一个是由印刷文化向数字文化的过渡)。“过渡”中还会有很多现象出现,而且他们的心理结构、文化结构,甚至整个思维方式及价值观都会有很大变化。但这个变化到底是什么,要等课题做出来以后,才能做一个比较清晰的描述。
羊城晚报:刚才说“80后行将老去”, 80后作为一个时代概念,而不是年龄段概念,怎么会老去?
江冰:任何人在三四十岁的时候,青春期结束了,躁动期结束了,都会有一个变化。这是年龄带来的变化。虽说80后老去了,但是也不会老成70后,他们的特质不会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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